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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王庭           ★★★

 

陈王庭创太极拳
陈王庭创太极拳
作者:佚名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15-1-1 21:25:46

据传明崇祯九年七月的一天,陈王廷准备行囊前往开封参加武举考试,不料前脚到家,后脚跟进一人。原来陈王廷早年好友李际遇在河南登封玉带山聚众起义,反抗明廷,今天特派人前来劝说陈王廷,上山共图大事。陈王廷没有答应,反而让来人给李际遇捎信: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。李兄应该前去抵御清兵才是。
    妻子劝道:“兵荒马乱,最好哪儿也别去,在家种几亩地,一天三顿饭,黑睡大明起,日子多安稳哩。”王廷一心要考中武举,到边关杀敌,哪里能听得进?不由朝妻子发火:“大丈夫当战死疆场,马革裹尸,岂能老死于床第之间?”
    看看考期将近,王廷一人一骑,便向省城开封进发。时在初秋,王廷一路上见土地干旱,庄稼枯萎,心情十分沉重。这一日来到祥府县境,天色已黑,便找个旅店住下。刚拿起书要看,只听得附近有妇人哽咽啼哭。以为一会儿也就止了,不想那哭腔长一声、短一声愈发凄切,声声喊:“不能活,不能活!”乡邻们七嘴八舌劝慰,乱糟糟的,搅得人心绪不宁。众客人好不烦躁,嚷嚷店主前去止息。店主道:“这妇人男人死了,只一个女儿,唤作贞娘。今年一十八岁,长得一朵花也似,早已许配了人家,听说年内就要完婚。谁知人在家中坐,祸从天上来。昨天石家五少爷从这儿路过,见贞娘十分颜色,上去就要调戏,被贞娘骂个狗血喷头。今天五少爷就带人来把贞娘抢走了。唉,一朵好花还没开,又叫石家五虎给糟蹋了……”
    王廷一听就来气,道:“为何不去官府告他?庄里人就容他作恶?”店主道:“客官你是不知,这石家五虎有钱有势,和官府伙穿一条连裆裤哩!弟兄五个,金虎、银虎、飞虎、玉虎、铁虎,个个都会拳脚,武艺高强,在俺这一带地方,欺男霸女,无恶不作,谁敢惹?先把你打个半死。打残了你活受,打死了也没人问,就给捻死个蚂蚁一般。告他?你先住进了监牢,出来还不放过你,非把你整得家破人亡,才算罢休。客官你说,他抢贞娘,哪个敢出来拦挡?”
    王廷一股怒气上来,直撞脑门。他把店主扯至自己房间,问道:“那五虎住在何处?离此有多远?”店主答道:“石家庄就在正南,离这儿不过十来里地。”王廷又细问了石家五虎的住址、地形,便结扎衣裳,掣把腰刀,就要出门。店主慌忙拦住:“客官,使不得,枉去送了一条性命。”王廷道:“切莫声张,俺去去就来。兴许能救出贞娘——”店主再要拦时,王廷已消失在苍苍夜色中。
    王廷来到石家庄,径直摸到石家后宅,丈许高的墙,不费事就过去了,隐在暗中,窥察动静。忽然一座楼上传来叱斥之声,便循声轻步,来到楼下,见一老一少两个妇女,相对而坐,不住叹息,桌上杯盘饭菜,并未少动。楼上一连声喝骂:“你这个贱人!不识抬举的东西!惹老子性起,一刀宰了你!看你从也不从?……”
    王廷正欲上楼,只听楼梯山响,下来一个高大男子,恶狠狠给两个妇女下话:“给我好生看管,别叫她跑了。我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王廷暗忖:“这一定是石铁虎了。”待他离去,轻提身子,悄无声息到了楼上。门方推开,那贞娘手持剪刀,两眼喷火:“你再往前走一步,俺就死给你看!”王廷忙“嘘”了一小声,道:“姑娘别怕,俺是救你来了。”贞娘这才看清站在面前的是一个蒙面大汉,不禁又惊又疑:“你?……”王廷忙道:“姑娘,这儿不是说话地方,快走!”顺手割了蚊帐钩绳。贞娘半信半疑,跟着王廷下楼。
    两个妇女听得楼上响动,忙过来察看,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又将她们逼回。王廷道:“委屈二位了。”令两人背靠背站了,先将两人的大拇指分别绑住,又结在一起,将二人嘴巴堵上,门一反扣,携了贞娘,跳出高墙,直奔旅店。
    店主见王廷救出贞娘,既惊且喜,忙领着去贞娘家。那妇人见了闺女,一声“儿呀”!一把抱住,又哭个不住。贞娘说了经过,娘儿两个双双给王廷跪下,感谢救命之恩。王廷忙扶起道:“此处住不得了,你娘儿俩赶紧收拾东西,逃命去吧。”
    天明时分,石铁虎带人前来捉拿贞娘,遍搜不得,气咻咻走了。
    王廷自去赶考。此处离开封不远,一日也就到了。这开封府乃七朝都城,古称汴梁,又号东京。北宋张择端的《清明上河图》,尽写开封当时风物繁华。此时,开封尽管风光不再,依然是天下名都。后来闯王李自成所向披靡,但两度攻打开封城,两次均未能得手,还被射瞎了一只眼睛。
    陈王廷进得城来,见市井人物,依然热闹。想,烽火四起,这里却是一派升平景象。倒对明王朝又抱一丝希望了。考期还有两日,少不得游览了铁塔、繁塔、相国寺等名胜古迹。一面又想,如此中华宝地,岂容异族入侵,肆意践踏!他拿有知县吴从诲写给河南巡抚的举荐信,也凑至灯火,烧为灰烬。自信考试必中,要它何用!反落个被人引荐的话柄?虽然在旅馆风闻:主考官得了银子,已将祥符石家五虎,列为武举之首了,也并不为意,只是恼恨石家五虎可恶。想,武场不比文场,高低优劣,立见分晓,他又能如何作弊?
    考试这天,王廷牵着马匹到时,众武生早已齐集校场,此时天刚放亮。等到日上三竿,主考官才坐着八抬大轿,前呼后拥往校场而来。又停了好一会儿,旗牌官才手拿令箭,走到演武厅前高呼:“主考大人有令,晓谕考试武生得知:因开封府祥符县石金虎、石银虎、石飞虎、石玉虎、石铁虎兄弟五人,为人端方,武艺高强,实为栋梁之材,经开封府众士绅推荐,特开恩免试,列为武举之首。”
    “真有此事!”王廷不由暗叫一声。众武生大叫不服,考场内一片混乱。
    “哪个不服?”旗牌官挥舞令箭高叫:“主考大人有令:不服者,上来当面比试!”
    众武生又都哑了口。
    “服了吧?”旗牌官冷冷一笑,将嘴儿一撇:“没长尖尖嘴,吃不得磨眼食!”
    台下惹怒了陈王廷,他一径来到主考官面前,跪下道:“晚生陈王廷,愿与石家兄弟比较高低。”
    “这个……”主考官见王廷仪表堂堂,英气逼人,情知绝非等闲之辈,哼嗨道:“这个……刀枪无眼,拳脚无情,你可与石家兄弟演示器械,让老夫看来。”
    王廷施礼退下。武生中有知道王廷之名的,不由欢呼起来。
    这里,台后转出石金虎,他在弟兄五人中排行老大,武功最高。主考官与他耳语一阵,他便下得台来,绰枪拍马,在演武厅前,左刺右挑,上压下打,将手中枪使了几路。众武生自然识得,果然有些功夫。石金虎转马离去,旗牌官高叫:“着陈王廷上场。”
    王廷披挂上马,将一口青龙偃月刀施展开来,上去就是一招“横扫千军”,一股冷风就地卷起,呼呼作响。又一招“立劈华山”,当空里刀光一闪,霍然有声!紧接着砍、撩、抹、带、挂……气势如虹,勇猛剽悍!众武生喝彩不迭,大叫:“好身手,当为武举之首!”
    旗牌官却将令箭一挥,叫道:“陈王廷刀法华而不实,中看不中用,主考大人有令:判为下。”
    王廷又是一怒!“登登登”几步上台,凛然道:“主考大人,晚生愿与石家兄弟真刀真枪较量。”
    “放肆!”主考官一拍桌子,“还不退下!”
    王廷正待分辩。石家老二石银虎上前低语几句,主考官转怒为喜,道:“陈王廷,你可与石银虎比试箭法,若赢了,老夫抬举你为今科武举。”
    那石银虎箭法最为出色,与人比试,从未落败。石家五虎见王廷刀法厉害,心下虚怯,故而想以比箭取胜。
    此刻,早有人将箭靶摆在一百五十步之处。石银虎翻身上马,弯弓搭箭,“嗖嗖嗖”一马三箭,三马九箭,箭箭皆中红心。演武厅上红旗招动,两边金鼓齐鸣,发一通擂。原来校场规矩,射中红心一次,擂鼓一通。那金鼓共是擂了九通。
    众武生大惊失色,何曾见过如此神箭?不由也喝了几声采。——不免又替王廷担心——更能有何等手段?即使射得九箭皆中红心,也只是个平手,又如何能够胜出!
那石银虎一脸得瑟,滚鞍下马,迈着虎狼之步,上台去了。
    陈王廷拿出自带的铁胎神臂弓,却并不射箭,来到演武厅前,要求主考官着人将箭靶挪至二百步远。主考官吃惊不小,却也正中下怀。他使个眼色,旗牌官心领神会,吩咐将箭靶移至二百步以外的地方摆定,石家五虎张着大嘴,嘿嘿直乐。
    众武生一片哗然。有说王廷逞能的,有说主考官使奸的,有担心王廷丢人现眼的,有盼奇迹出现的……。王廷概不理会,纵马而出,左手如托泰山,右手如抱婴孩,弓开如满月,箭去如流星,“嗖嗖嗖”一连九箭,竟射了个“凤夺巢”!
    什么叫“凤夺巢”?这是一种奇特的射法,就是第一支箭射中红心后,第二支箭要把第一支箭从红心中挤出去,第三支箭再把第二支箭挤出去,好像鹊儿争巢一般,因此名叫“凤夺巢”。这么远的距离,用这种射法,没有过人的臂力,纯厚的功夫,是射不了的。
    众人看呆了,好半天校场里鸦雀无声,似乎掉根针就能听见。忽然间喝彩声、鼓掌声震天价响,如同刮起了一阵狂飙!
    然而,金鼓只擂了三通。这就是说,陈王廷九箭只有三箭射中红心。旗牌官高叫:“陈王廷,你这点儿出息,还想考武举?趁早回去抱娃娃去吧!”
    陈王廷怒不可遏!一声大叫,提刀飞马,狂风一般卷了过去,但听“嚓嚓”两响,两个鼓吏人头落地。王廷一提缰绳,那马打个盘旋,又箭一般冲向校场门口。忽听有人高喊:“暗箭!”王廷已觉脑后风响,只一抄,那箭已在手中。这边石银虎弓还没有放下,王廷叫道:“来而不往非礼也!”回头一箭,石银虎捂着左眼,大叫一声,往后便倒。
    王廷闯出校场,连旅馆的行囊也不要了,快马加鞭冲出了开封府。一口气跑了几十里,见没人追赶,紧绷的心弦略略松了一松,一个问题又摆到了面前:往哪里去呢?
    家是不能回了。报国又不得其门。王廷把心一横:投奔李际遇去,到那里暂避一时再说。于是,一提马头,往登封玉带山而来。

建功玉带山 英雄小聚义

    陈王廷终于来到中岳嵩山。嵩山乃五岳名山,地处九州之中,上有祭天之坛,汉封之柏,更有禅宗祖庭,少林名寺。山高而险,林密而茂,野芳发而幽香,禽鸟鸣而和畅。唉,山林不问世间事,依旧风光向自然。
    王廷顺着曲曲弯弯的羊肠道,一步步挨上山来。山大人稀,行了半日,阒无人影。李际遇的山寨在哪儿?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。“云深不知处,只在此山中。”王廷这样想着,只管信马由缰走来。
    正行间,忽听伐木丁丁,林中有人作歌道:“老子居住在深山,不怕皇帝不怕官。崇祯老儿从此过,也得留下买路钱!”
    王廷心头一震,忖道:“果然到了义军的地盘,这樵夫的歌儿,分明也是造**的口气!”遂停下脚,留神察看。片刻间,只见一个樵夫,担着两大捆山柴从密林中转了出来。此人身体魁梧,脸似碳黑,虬须戟张,腰插一柄钢斧,一副恶相。那两捆山柴,少说也有三百斤,沉甸甸的压在肩头,担子已成弯弓,但他挑来却似无物,行走如飞。王廷暗赞:“真真好力气。”上前问路,那人似没听见,只斜他一眼,擦身而过。王廷想:“莫非是个聋子?”再看时,那人已去了一箭之地。不问他却问谁去?忙放马便赶,哪知山路崎岖,追了半天,距离不但没有缩短,反而越拉越远。只得在马上高喊:“前面那位仁兄,请留贵步,小弟有事请教!”
    那人听王廷呼唤,停下脚步,当路放下柴担,握住硬木扁担,像一座铁塔似的,立在山道上。面前两捆山柴,枝枝桠桠,将羊场小道堵个严实。等王廷走近,冷冷问道:“唤俺一个穷砍柴的,有何吩咐?”
    王廷见这樵夫担着两大捆山柴,走了这么长时间,面不改色,气不发喘,知他定是大有来历人物。忙下马施礼:“请问仁兄,此山可是玉带山?”“是又怎么样,不是又怎么样?”那人一副油盐不入的架式。王廷笑道:“小弟有位朋友在这山上,不知是否走这条路?”那人且不答话,把王廷上上下下打量一番,方道:“你那朋友姓甚名谁,干什么的?”“这……”王廷虽然料想此人与义军有关,但不想将投奔李际遇的事告诉一个陌生人,只得含糊其辞,“恕小弟无礼,俺的这个朋友,虽说有些声名,但偌大一个玉带山,说来仁兄也未必知道。”
    那樵夫见他言语支吾,冷笑道:“你向俺打听朋友,却又不说名姓,拿俺消遣不是?俺山里人粗鲁,眼里可不揉沙,若操拐弯心肠,别怪俺翻脸不认人!”说罢,又是一阵冷笑,挑起柴担,大步而去。王廷连叫几声,他头也不回,转眼间,便转过了前边山脚。
    王廷被那樵夫奚落一顿,知他对自己生了疑心。暗道:“此人貌恶,却倒直率。”便顺着那人去路,策马向前。
    刚拐过那个山脚,猛听得路边树林中一声呼啸,随即闪出一彪人马,为首之人,正是刚才那个樵夫。只见他手持单刀,一脸敌意,拦住王廷去路,声如响雷:“大胆贼人!单人独骑,竟敢来探俺玉带山虚实,却不是找死来了!”王廷忙道:“这位仁兄,你听我说——”“死到临头了才说,晚了!弟兄们,还不动手!”一个罗圈阵,早将王廷围在中间。
    王廷并不慌张,从容问道:“这位仁兄高姓大名?”那人道:“俺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,姓蒋名发,人称赛戴宗的便是。”王廷道:“蒋兄,俺来玉带山,正是来找寨主李际遇的。”“知道。你还想要他的人头哩!”蒋发话到人到,一口刀直朝王廷砍来。
    这蒋发是李际遇的巡山大将。人直率,性刚烈,脚力极健,快可追狼,绰号赛戴宗。
    王廷寻思:“面前这些人马,必是李际遇的义军,伤他一兵一卒,上山却是不好相见,这蒋发倒是憨厚可爱,不知武艺如何?不妨试他一试?”于是,挥动大刀相迎。众人见蒋发动手,便都舞刀弄枪围攻过来。王廷前遮后拦,虚应故事,并不还手。蒋发以为王廷心虚力弱,更长了三分精神,仗着身体灵便,一口刀使得呼呼生风,招招只在王廷马前马后。王廷见了,暗暗赞道:“好身手,只是性子莽撞些。”他怕纠缠时间长了,刀枪无眼;心中又急着上山。抖然发起神威,在招架中,加了几分力量。只听丁丁当当一阵响,早将几个兵卒的兵刃磕飞,青龙偃月刀便向蒋发砍来。蒋发满怀轻敌之意,单刀一挡,直震得手臂酸麻,虎口发疼,几乎撒手丢刀,方知对手武功高强,暗叫一声“不好!”随即下令:“弟兄们,撤!”兵卒们四散跑上山去,瞬间不见了踪影。
    既然遇见了兵卒,说明大寨不远。王廷信马由缰,循着山路直向前行,约摸半个时辰,来到一处地方,但见两边悬崖峭壁,中间一条羊肠小道,只容得一人一骑通过。放眼望去:二里以外,有一座山寨,三面环山,居高临下,只眼前这条小道可达,真有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之势。不由想到:如果有一支人马,把住这条山口,何惧官兵前来围剿?想李际遇不会不在此埋伏人马。可四周静悄悄的,只有林中风声和鸟声,不见一丝人影。王廷艺高人胆大,催马便上了羊肠小道。不料才走出十数丈地,猛听得悬崖上有人高喊:“放箭!”两边峭壁上、树林间弓弦响处,箭如飞蝗般射将下来。王廷忙舞动大刀,立时一片白光,上护人,下护马,只听得劈里啪啦,乱箭纷纷落地。
    说话间,王廷马驰如风,已冲过悬崖,来到山寨之前。此处四周开阔,一片平地,少说也有几百亩方圆。寨上旌旗招展,刀枪林立,甚是威风。王廷勒马高叫:“寨上好汉听真,俺乃怀庆府温县人士,姓陈名王廷,前来拜见李寨主。”
    片刻,忽听寨内三声炮响,随即寨门大开,一队一队,拥出五路人马,各按方位站定。王廷见阵容整齐,兵卒精神,暗暗赞道:“李际遇果然腹有韬略。”话未犹了,又听得三声炮响,旗门开处,一杆大旗迎风飘扬,上面绣斗大一个“李”字,旗下一匹银白色战马上,端坐一位英雄,正是寨主李际遇。际遇抱拳,高声道:“来者果是陈兄陈王廷吗?”
    王廷还礼:“正是小弟。”
    二人各各滚鞍下马,跑至一处,携手相问:“多年不见,别来可好?”
    王廷道:“小弟闹了校场,有家难归,特来山寨避难,还望我兄开恩收留。”
    李际遇哈哈大笑:“我请还请不来呢!王廷兄,你这是林教头风雪山神庙——逼上梁山啊!走,请到山寨叙话。”
    李际遇引王廷到聚义大厅,吩咐摆宴为王廷洗尘接风,又请众头领与王廷相见。席间,蒋发一再赔礼道歉,说俺是个粗人,有眼不识泰山。王廷笑道:“这才叫不打不相识呢。不然,何以见识赛戴宗的好脚力,好武功。”蒋发道:“上个月,有一队官兵中了俺的圈套,一阵乱箭,没留下一个活的,适才在‘一线天’,不是陈兄武功高强,哈哈哈,只怕早成了屈死鬼了。”李际遇筷子指点蒋发:“你呀,就是一个鲁莽,但凡行事,也须多长一个心眼。”蒋发吐吐舌头,忙给王廷敬酒。大家推樽换盏,开怀畅饮,不亦快哉!
    山寨将士见王廷一身本领,且为人豁达,都十分敬佩。李际遇、蒋发等待若上宾,王廷在山寨倒也快活,只一件不乐:他忧念家中老小。不意李际遇听说,反而哈哈大笑:“王廷兄不必多虑,小弟早有计较。”原来,李际遇探得王廷劈鼓吏,闹教场,杀五虎,不知去向,怕官府难为王廷家小,便派人潜入温县打探,发现官府并没通缉,王廷一家安然无恙。李际遇道:“烽火四起,饥民遍地,各级官府自顾不暇,哪个有心去管此事?我已着人告知宝眷,王廷兄现在山上,大可放心。王廷兄如果有意,尽可将全家接来山寨同住。”
    李际遇如此周到,令王廷大为感动,忙向李际遇拱手:“大恩不言谢,王廷必当后报。”见王廷转忧为喜,李际遇又是哈哈大笑。
    不料,王廷听说家中平安,却是更要下山。李际遇大惑不解,王廷道:“还是家人说得对:回家种几亩地,黑睡大明起,百事不忧,倒也快活。”王廷真意:不愿扯旗造**。既然报国无门,有家可回,那就赶紧归去来!
    李际遇乃一代豪杰,听弦歌而知雅意。略一思忖,说道:“王廷兄,恕际遇直言:你好糊涂啊!你杀鼓吏、闹校场,已为官府所不容。再者,你身在玉带山,纵然归隐,说不造**,正应了那句老话:‘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’”这一层王廷可没想到,不觉点了点头。李际遇见他心动,又说出一番话来:“如今明朝气数已尽,群雄逐鹿,鹿死谁手,尚未有定数。天假其时,千载难逢。大丈夫生于天地间,当顺时而上,建功立业,岂能空负一身本事,老死林泉,与草木同朽?造**何罪之有!王廷兄敬仰关公,关云长何许人也?一个贩夫,起于草莽,终为蜀汉开国功勋,名垂青史。将相宁有种乎!汉高祖原本是个无赖,本朝太祖,出身和尚,义旗一举,兼有天下。际遇树旗,并非妄想九五之尊,实欲救黎民于水火,解百姓于倒悬。王廷兄身为百姓,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而无动于衷吗?”
    民间传说:李际遇夙有帝王思想。他娘生他之时,夜梦蟒蛇人怀。长大之后,他见天下大乱,又想到刘邦等人都是母亲妊娠,梦龙人怀,后来起义登基,便欲造**。母亲说:“俺梦是蟒,不是龙。”际遇道:“蟒大成龙。”遂揭竿而起。目下山寨初创,正是用人之时,得着王廷这个文武全才,李际遇岂肯轻易放他下山?
    陈王廷何尝不想建功立业?又如何不知道明朝大势已去?只是,他一心还在抗清上。便道:“李兄所言,正是王廷胸襟。李兄若能率领义军到东北边关,与清兵厮杀,也是一件名载史册的功劳哩!”
    李际遇道:“王廷兄,你又是一个糊涂。十几年前,你即有此话,现今际遇仍然认为:区区清兵,何足为患?患在内而不在外也。推翻朝廷,建立新朝,善政一施,国富民强,满人不战而退矣!”
    王廷尽管同意李际遇的说法。但是,扯旗造**终究不是他的心思。暗忖:际遇兄待我不薄,我若硬着要走,有负于他。不如等做出两件功劳,那时再走不迟。便道:“际遇兄不必多说,王廷留下便是了。”
    李际遇大喜。话锋一转,道:“以王廷兄法眼,看蒋发这人如何?”王廷道:“蒋发忠心耿耿,乃山寨栋梁也。”李际遇道:“我欲效刘关张桃园结义之事,我等三人结为金兰之好,不知王廷兄意下如何?”王廷是喜好朋友之人,岂有不允之理?
    李际遇择日,令山寨张灯结彩,杀猪宰羊,在聚义厅摆设香案,三人各叙年庚,结拜金兰。李际遇年纪最长,王廷次之,蒋发最小。自此,三人以哥弟相称。
    一日,李际遇、蒋发邀王廷视察山寨布防。一路看来,各处布置得当,戒备森严,犹如铁桶一般。山寨粮草充足,士卒一万余众,纪律严明,训练有素,已然而成气候。王廷一路点头不止。
    说话间,来到后寨,王廷见对面壁立千仞,刀削斧劈一般,真个是“飞鸟尚不得过,猿猱愁攀缘”,十分险要。崖下一条溪流,有一丈多宽,水激石岩,轰声盈耳。王廷看了一会儿,忽然皱眉道:“大哥,恕小弟直言,山寨布防上有一个大大的漏洞,如不着速堵住,恐怕山寨千里长堤,一旦溃于蚁穴。”际遇大惊,忙问何故。王廷道:“此处如何不安插人马,把守溪流?”蒋发道:“对面悬崖峭壁,无路可下,崖下又是溪流,官军如何过得来?我巡山从来不巡此处。”王廷道:“大哥熟读兵书,独忘记邓艾偷渡阴平之事乎?”际遇一听,猛然醒悟。蒋发要问是何典故,际遇道:“快去,点五十个弟兄来,驻扎此处。”
    幸亏王廷及时点拨。否则,义军非吃大亏不可。那是秋冬相交之季,官军大举进犯玉带山,在山前扎下营盘,喊声震天。李际遇在聚义厅点将迎敌,调遣完毕,便披挂上马,亲自督阵。突然一个士卒慌忙来报:官兵偷袭后寨。王廷道:“大哥只管去前山安排守御,后山交给小弟就是了。”际遇道:“如此甚好。不知二弟要多少人马。”王廷道:“大哥只需拨五十个弓箭手即可。”李际遇立即调遣弓箭手,王廷带着直奔后山而来。
    此时后山的形势万分危急。官军在黎明时分开始偷袭,正是采用邓艾偷渡阴平之法,或于树上、石上拴绳,缒绳而下;或身裹棉被,从崖壁稍缓处滚下。此时小溪只是一脉细水,宽不过五尺,水落石出,官兵轻易而涉。驻扎义军看对面悬崖峭壁,人兽罕至,谁会在意?反而认为多此一举。有钱难买黎明觉,还都在酣甜乡里做梦呢。——倒是蒋发听王廷说后,对后山放心不下,巡视甚勤,正好赶到。官兵已经摸到义军驻扎的山洞前,蒋发大吼一声,杀将过去。好在此处地形狭窄,蒋发率人守住要道,拼死血战,官兵被堵在下面,急切间冲不上来。但是官兵越杀越多,义军越来越少,看看不支,蒋发急得大叫:“大哥快来,大哥快来呀!”
    危急时刻,王廷带人赶到,忙选好地形,命弓箭手对准崖下聚集官兵猛射。官兵们以为义军中计,摇旗呐喊,正自狂张。不防一阵箭雨飞来,哗啦啦倒下一大片,崖上染血,溪水发红,官兵喊爹叫娘,抱头鼠窜,乱作一团。王廷挽起铁胎神臂弓,瞄准吊在悬崖半壁上的官兵,箭无虚发,一箭一个,崖上无人再敢下来。义军见来了援兵,人人奋勇,个个争先,一鼓作气将官兵赶下崖底。蒋发高兴,对着王廷大喊:“二哥,好箭法!”
    对面崖上的官兵兀自不退。弓箭手们射了几次,都因山风太大,距离又远,箭不及崖头,便掉落下来。一个军官见箭射不到,挥舞着腰刀,大喊大叫,驱赶士兵滚崖缒绳。王廷弯弓,一箭射去,不偏不倚,正中那军官咽喉,登时殒命。王廷箭不停发,“嗖嗖嗖”,接连撂倒几个,众官兵仓皇而逃。
    王廷与蒋发合兵一处,围歼崖底残余官兵。那些官兵下来上不去,插翅难飞,抵抗者死,投降者活。转眼功夫,杀声消退,山林复归于静。
    王廷嘱咐蒋发,带人好生坚守后山,防备官军重来。他快速赶来前山。
    原以为前山官军只是虚张声势,掩护后山偷袭,其实不然。王廷远远便见官军一员大将,骑乌骓马,绰浑铁枪,在阵前来回奔驰,叫骂声声。义军退至半山,守住关卡,只不出战。李际遇坐在帐中,闷头喝酒。见王廷来了,忙问后山战事如何。王廷具实相告,李际遇叹道:“若非贤弟提醒,几乎酿成大祸。”说到眼前战况,李际遇愁云不开,道:“阵前这人,是河南府新来的一位副将,姓罗名元龙,人称‘赛罗成’,十分了得。适才两个头领与他交战,一死一伤;愚兄上阵,亦是不敌,幸亏马快,方捡得一条性命。现今之法,只有死守,守不住,退至大寨,‘赛罗成’纵然凶悍,量他过不了寨前的一线天。”王廷一听,立马要去领教‘赛罗成’手段。李际遇苦劝不住,便端起一杯酒,道:“为兄敬你一杯,以壮行色。”“且慢,待俺也来学学关云长。”王廷接过酒杯,放置一旁,提刀上马,直奔罗元龙。
    罗元龙见一骑冲来,大叫道:“反贼通名,本将不斩无名之辈。”王廷也不打话,上去就是一刀。两个战有十数个回合,王廷回马便走,李际遇刚叫一声“不好”!王廷已将‘赛罗成’拦腰砍于马下。
    王廷并未回阵,纵马冲入官军队中,见人就砍,官军大乱。李际遇鞭梢一指,义军嗷嗷叫掩杀过去,官军溃败。
    李际遇收兵回寨,大摆庆功宴席。众头领频频给王廷敬酒,都道:“王廷兄为山寨立了大功。”蒋发更是嚷嚷:“俺二哥外号‘二关公’,我看,关公不如俺二哥!”王廷酒入肚肠,心里发热,直言道:“大哥,义军应以玉带山为依托,向外扩展,联络其他义军,策动遍地饥民,壮大势力,何愁大事不成?如果死守这块地盘,守来守去,终究一个山大王耳!”李际遇一仰脖儿,干尽一杯酒,大声道:“英雄所见略同。弟兄们!待有一日咱们打进北京城,我与诸位苟富贵,不相忘!”
    光阴似箭。倏忽又是春暖花开。李际遇与王廷等正商议攻打登封县城,因李自成南走湖襄,河南巡抚李仙凤亲自带领人马,前来围剿玉带山。两军对峙,王廷不由暗叫一声“苦也”。
    对面阵中闪出一个老者,口口声声单挑陈王廷较量,说要了结一桩阎王债。这老者不知名姓,武林中人叫他“铁翅鹰”,意在讥他甘为朝廷的鹰犬,却是石家五虎的师父,李仙凤的座上宾。听说五虎在一夜之间,叫陈王廷全给杀了,老家伙气得两眼喷火,到处寻找陈王廷。王廷力斩“赛罗成”,官府震动,“铁翅鹰”得知王廷下落,便随官兵一道,到玉带山寻仇来了。
    王廷本拟这一仗过后,便回归故里,本分种田,不想自己聚义的声名,已然在外,若再退步抽身,难免为世人哂笑,因此叫苦。
    “反贼陈王廷!”“铁翅鹰”提着方天画戟,在阵前叫骂,“老夫与你不共戴天,不取你人头,誓不为人!”
    王廷大怒,青龙偃月刀一指:“老匹夫,休要狂妄,俺来也。”
    立时,鼓声震天,喊声震耳,两军阵前,四条臂膀纵横,八只马蹄缭乱,一柄刀,一杆戟,一上一下,一来一回,两人各赌平生本事,必欲置对方于死地。双方士卒看得呆了,鼓不擂了,嗓不喊了,一时战场寂静无声,但听刀戟迸响,马啼声碎。大战三百余合,不分胜负。官军怕“铁翅鹰”年老有失,忙鸣金收兵。
    那“铁翅鹰”却不领情,气呼呼质问李仙凤:“老朽正要拿他,何故鸣金?下一阵,定将陈王廷这厮脑壳砍来!”
    王廷回阵,对李际遇道:“这‘铁翅鹰’十分了得,胜之不易。今官军势大,只须——”他附耳如此这般一番,李际遇称善。
    第二天,“铁翅鹰”抖擞精神,来战王廷。两个戟来刀迎,又斗了二百多个回合。王廷看看不支,回马便走,“铁翅鹰”紧追不舍,冲动义军阵脚,士卒后退,李际遇喝止不住。官军鼙鼓喧大,呐喊杀来。义军兵败如山倒,丢杖弃械,向一条山谷落荒而逃。等李仙凤发现有诈,已是晚了,大部人马早追进谷中,山上横木巨石滚滚而下,霎时将谷口堵了个严实。漫山遍野乱箭齐发,射得官军人仰马翻。李际遇、陈王廷等又回过头来,截住厮杀,山上义军冲杀下来,大队官兵转瞬间都成了刀下之鬼,被擒之俘。“铁翅鹰”两眼血红,一杆方天画戟只认陈王廷。王廷更不示弱,一柄青龙偃月刀使得神出鬼没,杀得“铁翅鹰”连连怪嚎。蒋发于乱军中抢过来,一刀砍伤“铁翅鹰”坐椅,那马负疼,一趵后蹄,将“铁翅鹰”掀下马来。老匹夫自知不免,自断经脉而亡。
    这一仗,共杀伤俘获官军近万人。李际遇义军声威大震。
    自此,陈王廷没了归隐之想,一心一意帮助李际遇谋划发展大计。
    不久,李自成破襄阳、克南阳、决黄河水漫灌开封城,河南州县,至此尽行残破,朝廷不复设官。李际遇趁机发展,很快拥兵五万余众,势力所及,方圆达数百里。
    待李自成在襄阳称王,李际遇亦踌躇满志。当时,怀庆府济源、沁阳、修武山中,还有几股义军,李际遇与王廷商议,欲派人前去联络这些义军,同时策动怀庆府一带农民起义,以期南北呼应,造成掎角之势,待闯王兵到,随之北上,共同推翻明王朝。王廷自告奋勇担当此任。李际遇大为欣慰,道:“贤弟出马,马到成功,只是有劳贤弟了。”
    于是,王廷受命下山。

返乡常阳村 潜心造新拳

    李际遇兵败之后,陈王廷整日长吁短叹,闷闷不乐,终于郁结成病,饮食递减,人也渐渐消瘦下来。但他不请医生,不用药石,自己翻看《太上黄庭内景经》和《太上黄庭外景经》,用道家养生修炼之法,自行调养,不意调养了一段时间,竟连路也走不动了。家人慌了,忙请附近赵堡镇老中医郭善前来诊治。老先生把脉有时,忽道:“陈兄,你这病老朽看不了。”
    一听此话,家人更慌了。这郭老先生出身中医世家,善调阴阳,名闻怀府八县,他都治不了了,该如何是好呢?见大家焦急,老先生反倒笑了:“诸位不必担心,王廷兄害的是心病,心病还须心药治。老朽猜的不错的话,只怕陈兄为玉带山之事想不开哩。”
    一语破的。众人面面相觑,都道:“郭老先生真是神医。”
    老先生与王廷原本熟识,互为敬重,瞟见王廷床头放的《黄庭经》,遂笑道:“陈兄也看这书?”王廷长叹一声:“病中无事,闲翻罢了。”老先生笑道:“《黄庭经》也罢,《易经》也罢,无非讲阴阳平衡四字。天地阴阳不调,则有灾现;人体阴阳不平,则有病生。古人云:‘乾坤者,阴阳之本始,万物之祖宗’。阴阳无处不在,人生包涵其中,顺境为阳,逆境为阴,谁人能一直处顺境?谁人又会一生在逆境?处顺不骄横,处逆不丧志,大丈夫之谓也!陈兄,政治也是阴阳呵,明廷失治,才有民反。李际遇败了,李自成起了。明亡已成定数,时候迟早而已。……老朽所说,陈兄以为然否?”王廷心中一动,道:“多谢老先生点化,王廷领教了。”
    自此,王廷的病情日渐好转。
    不久,李自成挥师北上,很快攻克了北京城,崇祯皇帝吊死煤山,明朝灭亡。王廷得知喜讯,又是双泪长流,哽咽道:“李大哥,您地下有知,当含笑九泉了。”心中高兴,那病不觉又好了几分,不到一个月,也就完全好了。
    有一天,陈王廷来到河洛交汇处。这里是中华文明的源头——河洛文化的发祥地域。传说,黄河里曾经跃出一匹龙马,背上驮一幅图画,这就是《河图》;洛河里曾经显现一只神龟,背甲上有赤纹绿字,这就是《洛书》。《易经》曰:“河出图,洛出书,圣人则之。”先哲们依“河图洛书”所示,仰观天象,俯察地理,演八卦,推阴阳,定五行,穷天道物理,开创了中华文明。
    神都山矗立在河洛交汇处,此山为邙山之首。传说女娲在此捏土造人,伏羲在此设坛祭天,尧舜在此举行禅让。王廷登上山顶,放眼望去:洛河从西南而来,挤过邙山豁口,硬生生插人黄河,二水相触,激起一个巨大的漩涡,那漩涡翻卷着,又形成两股壮观的回流,黄河浊,洛河清,清浊分明,当地俗称阴阳水。看上去,恰恰就是一个太极图。据说,古人因此有悟,画出了那个意蕴无穷的标志太极的阴阳图形。
    也许翻卷的浪花触动了王廷的心潮,看着看着,他流泪了,热泪盈眶……
    陈王廷心潮难平呐!
    他一身武功,满腹经纶,惜乎生不逢时,报国无门,郁郁不得志,忽忽焉年过“天命”,老之将至。而今天下属异族所有,身为人奴,脑后拖辫,岂不痛哉!……
    陈王廷心有不甘呐!
   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,当有所为,有所不为。古人云:“把意念沉潜得下,何理不可得;把志气奋发得起,何事不可做?”须做一件事情出来,方不枉来世上走这一遭,对自己有一个交代。
    陈王廷决意创拳遗世。
    他有志于此久矣。闯荡江湖几十年,他见识的武功多了,尤其,他长期研究各门各派武术,颇有心得,更何况,他的拳法,早已不是家传长拳,早已揉进了其他拳种精华。他想在此基础上,创编出一套新的拳法,并且,这套新拳应该:一、可以技击搏杀;二、可以强身健体;三、老少咸宜,妇孺能练。可是,好长时间了,他胸中涌动,却无从着手,他找不到一个切入点,换句话说,他找不到一个统帅全套新拳的理论。理不明,事不行。郭老先生说的阴阳,他时时品味,似有所悟,然而,终究是一个懵懂。
    眼前的太极图,使他豁然开朗:太极本无极。无极之境是静止的,意理行而生太极,太极动则生阳,动极而静,静则生阴。阴阳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,进而推及万事万物。
太极之理正可以作为拳理啊!
    回到家来,王廷闭门谢客,足不出户,整日苦思冥想,有时坐在桌前写上几笔,有时又站起身来比比划划,夜里常常面对孤灯,一坐就是大半夜。如此情形,至于三个月之久了。妻子劝他注意身体,说轻了,不理,说重了,没来由发火:“话多,没人当你是哑巴!”妻子心想:“成天发呆,莫不是又病了?”
    似乎真的病了。没几天,王廷派徒弟去赵堡镇请郭老先生,吩咐一定要请来。交待妻子:准备酒菜。
    郭老先生也以为王廷病了,忙忙赶了来。早见陈王廷在大门口迎候,气色润泽,不像有病的样子。王廷将老先生扶入室内,亲自把盏敬酒。老先生一肚子纳闷,不知王廷的葫芦里装的什么药。
    酒过三巡,菜上五道,王廷道:“我欲拜老先生为师,学习医道,不知老先生是否收俺这个徒弟?”
    “哈哈哈……”郭老先生仰面大笑,“怎么?陈兄也想悬壶济世?要抢我的饭碗不成!”
    王廷笑道:“不作良相,便作良医。老先生妙手仙丹,解百姓疾苦,王廷好生眼热哩。”
    “醉翁之意不在酒”。郭老先生干下一杯,道:“莫非医学之理,于你研究武功有用?”
    “老先生慧眼。”王廷给郭善斟了酒,说道:“王廷不才,奔波半生,一事无成,如今忽作非非之想,意欲另辟蹊径,采诸家之长,汇医理、技击于一体,另编一套老幼皆宜的拳术,使练者既能疏通经络,平衡阴阳,调和气血,强健体魄,又能用于技击自卫。若能成功,与老先生治病救人,实乃殊途同归。但王廷于医理一道,只是粗通其理,精要之处,却不甚了了,因此求教于先生。”
    郭老先生一听之下,大加鼓励:“陈兄壮心,令老朽也长了几分精神,如能创出这样一套拳术,在武林独树一帜,造福百姓,陈兄功莫大焉。”
    王廷道:“事属渺茫,成与不成,尚在两可之间,王廷当尽力为之。”
    郭老先生道:“精诚所至,金石可镂。陈兄有志如斯,老朽虽然技微艺末,敢不尽绵薄之力?”
    “如此说来,老先生同意了。”王廷当下推金山,倒玉柱,跪拜下去,“师父在上,受弟子一拜。”
    郭老先生慌忙将王廷托起,连道:“不敢当,不敢当。”
    从此,王廷即跟郭老先生学习医理,钻研《灵枢》、《素问》、《黄帝内经》等医书和《黄庭经》、《周易》等书,按照人体结构、经络走向、血脉循环、穴位分布等生理特征,采纳各种武术流派的精华,着重吸收了明末名将戚继光《拳经》中的部分招式,据古人“气血淤阻,病由之生,气血通则自愈”的医学论述和“优柔克刚,静以制动”的道理,结合自己习武心得,辨虚实,定阴阳,编起一套与众不同的拳法来。
    陈王廷遗下的长短句《述怀》(见人物传记),最能代表他当时的心境。
    花开花落,春秋几度。陈王廷创编的新拳成了。这套拳据太极之理,由无极而太极,由无相生有相,由静而生动,每个招势都分阴阳变化,动作多呈弧形,作圆周或半圆周运动,演练起来以意引气,以气摧形,阴阳分明,开合有致,刚柔相济,蓄发相变,快慢相间,浑然一体,寓无限太极天机于拳路变化之中。外人看来,如同阳春三月踏青郊游,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,处处重柳娇花,层层山明水秀,令人触目必怀,心旷神怡,有尽三百里嘉陵山水不足与之比之景。
    因为陈王廷所创拳路是以太极阴阳图为本,并在多方面具备太极阴阳图之性与形,所以,他给新拳取名为“太极拳”。
    一天,陈家沟来了一个要饭花子,口口声声要找陈王廷。几个年轻人以为他来比武,便拿他开心,双方先是斗嘴,后来就打起来了,谁知那要饭花子武功高强,三拳两脚就把他们都打趴下了。王廷听说,忙出门察看,远远便见一个彪形大汉,兀自挥着拳头,追着人打。那汉子虽然衣衫破烂,身手却是利落,看来武功根底不浅。仔细一看,原来不是别人,正是玉带山上自己的结拜兄弟蒋发,不禁惊叫一声,几步上前,问道:“贤弟,你还认得我吗?”
    蒋发见了陈王廷,丢下众人,咕咚一声跪倒在地,痛哭失声:“二哥,你让我想得好苦啊!李大哥他,他……”王廷赶忙把他拉到家里,一边叫家人给蒋发找替换衣服,一边催叫做饭。
    原来,蒋发冲出官兵包围后,和兄弟们跑散了。听说李际遇受伤被俘,押在登封县城大牢里,便趁夜前去搭救,不料被官兵发觉,身上中了一箭,幸亏他腿快,穿房越脊,逃了性命。义军兵败,他也是万念俱灰,便潜回汝州老家,侍奉老母。现在老母亡故,他孤身一人,便来投靠陈王廷。蒋发道:“二哥,还是后山呀!混进义军的官兵,先把后山的五十个弟兄杀死,大批官兵从后山摸上来了……”王廷又是唏嘘不已。
    蒋发落脚陈家沟,陈王廷显得十分高兴。他对蒋发说:“为兄寂寞多年,目下编了一套新拳,你来得正好,帮为兄校正校正。”
    蒋发一听,急着要看,王廷被缠不过,便缓缓起势,在院中演示起来。蒋发看时,见他比划的招式十分奇特,从未见过,却又似乎眼熟。说是武术吧,没有一点刚武之气,只觉得软绵绵像老太婆纺花,慢悠悠似水中摸鱼。说不是武术吧,中间也是不是出现蹿奔蹦跑、闪展腾挪的路数。蒋发十分不以为然,心说:“这算什么武术?”王廷收势,他快人快语,出口就是:“好看极了,扭秧歌一般,只怕不中用。”王廷笑道:“何以见得?”
    蒋发道:“手脚软跟面条似的,能打人?”
    王廷笑眯眯看定蒋发:“想不想试试?”
    蒋发巴不得这一声呢。一上手就拳掌并施,运步如飞,施展平生本事,直使周围数丈之内,均在他的拳影掌风笼罩之下。然而,令他惊异的是,自己尽管出招狠辣,但我以刚去,彼以柔应,一个个凌厉的攻势都被陈王廷轻描淡写的化解了去。他偷偷打量,只见王廷面带微笑,犹如闲庭信步,身法忽缓忽急,忽左忽右,乍进又退,招式快中有慢,慢中有快,柔中有刚,刚中有柔,虚虚实实,变化莫测,有时看他出招笨拙,但拙中藏巧,有时看他前一招轻若飘叶,后一招却重如泰山,急奔而至。而每一个招法,都像含劲未吐,举手投足之间,都使人感到有一种极大的力量蕴藏在内。
    王廷呢,正欲检验新拳,应着蒋发的进招,随机而动,揣摸拳法,并不出击。蒋发性急,久攻不下,心中气恼:“这软不拉叽的鸟拳,竟然如此难弄。”一时性起,抢步直取王廷。拳刚近身,如触棉絮,亟待抽手止步,已是来不及了,王廷早欺身而进,右手在他胸前轻轻一点,“四两拨千斤”!刹那间,蒋发那长大的身躯,便如一片树叶一般骤然飘起,蒋发自知不救,非要跌个嘴啃泥不可,不想王廷顺手一带,又将他给抓了回来,站在地上。
    蒋发惊出一身冷汗,楞怔半天,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放出去的。王廷笑道:“如何?”“好拳好拳,二哥,这拳软似棉,咋个又硬如铁呢?”
    “至柔者至坚。极柔软,然后能得极坚刚也。”
    “今后俺不叫二哥了,只叫师父。”蒋发纳头便拜。
    王廷一把拉起,正色道:“你我生死兄弟,岂有此理。”
    “不想教俺不是?”蒋发重又跪下,“不答应,俺就不起来。”
    王廷拿他没法,只得道:“为兄教你就是了。”从此,蒋发跟王廷学起了太极拳,武功大进。一天,王廷与蒋发正在地里干活儿,突然一只兔子从面前蹿过。王廷有意试试蒋发,惋惜道:“咦!好一块肉,可惜没带弓箭,白白叫跑了。”蒋发道:“这有何难,看我去把它捉来下酒。”放开脚步,疾如狂风般卷了过去,没出一畛地,就提了兔子回来,手指一切,将兔腿弄折,顺手扔往地下。王廷哈哈大笑:“果然是赛戴宗,贤弟威风不减当年啊!”两人说着话,不防一只老鹰俯冲下来,抓起兔子就走,王廷更不怠慢,一个旱地拔葱,平空纵起一丈多高,把兔子夺了过来。蒋发大叫:“哥哥好轻功!”地里的百姓,见两人各显超人的本事,无不拍手叫好。
    陈王廷与蒋发论武谈艺,忙时种田,闲时教弟子儿孙练习太极拳,日子倒也怡然自得。
    来访王廷的人不时还有,但他没有露出过太极拳。王廷意思:此拳初创,尚待完善,不宜示人。因此只在族内传授。
    一个青年后生,在村中转了几圈,发现有人演练一种神奇的拳术,这拳手足运行,身形变换,高低抑扬,舒展大方,犹如轻歌曼舞,气象万千。大为疑惑。欲走近细看,人家却不演了,疑心更重,思想却是与蒋发初见时一样,这叫什么拳术?见所未见,闻所未闻,软乎乎的能够用于格斗吗?
    后生离去之后,王廷家丢了一头牛。这头牛膘肥体壮,少说也有几百斤重,平时干活,独犁独耙,走得飞快,全家人很是喜爱。
    那是五更天,家人起来给牛添草,发现牛不见了。可是前后门上得如铁桶一般,牛不可能跑出去。赶忙叫起了王廷和蒋发,说牛被人偷走了。
    蒋发诧异道:“何方毛贼?竟敢来偷我二哥家的牛!”说话间,两人来到牛棚,此时天光大亮,但见牛槽旁的墙上贴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四句诗:
    家住山东木门寨,慕名访友来借牛。
    无胆来者是小人,有胆来者是朋友。
    这分明是请柬了。但牛是如何被偷走的呢?王廷将牲口棚内外仔细察看一遍,心下寻思:“前后门上着,难道此人能挟牛蹿房过脊不成!”他顺手将喂牛的石槽夹在腋下,身子一纵上了房,然后跳下来,将石槽放回原处,摇了摇头:“牛是活物,那么庞大,如何挟携?毕竟和牲口槽不同,房上又没有丝毫痕迹……。啊,偷牛人定是先越房入内,开门,牵牛,而后又越房进来上门。如此往返,家中竟无人听到动静,这人的轻功,可算是上乘的了。”
    蒋发可不管牛是如何被偷走的,只管乱叫“糠能吃菜能吃气不能吃。偷牛,还留纸条儿,这不是明着欺负人哩!”
    王廷不动声色。回到房里,来回踱步,自言自语:“山东木门寨?没听说过。莫非当年走镖山东,与谁结下过结,前来寻仇?又似不像,纸上明明写‘慕名访友’并无恶意在内……”
    大约是江湖朋友玩的把戏,借机相邀。麦已种罢,家活不忙,不妨走它一遭……
    “还迟疑个啥哩?去!”蒋发早急了,“咱可不能落个小人之名。去会会他,是朋友咱交了,是恶霸咱除了,不就完了?”
    “我正寻思不叫你去哩。”王廷道,“你这莽撞脾气,保不准会惹出事儿来。”
    “二哥,不,师父,你是二关公,俺就是周仓呀,你上哪儿,咋能拉下俺哩!”蒋发急得抓耳挠腮。
    王廷禁不住一点他的脑门:“江山易改,秉性难移,你呀——!”
    蒋发不待话音落地,早飞身而去,准备东西去了。
    第二天一早出发。蒋发坚持步行,王廷也就随他。二人一人骑马,一人徒步,直奔山东。




 

讨牛木门寨 新拳初试锋

    走山东,陈王廷自是熟路。但这次与以前小有不同,一路上食宿早有人安排妥当,无须付费。蒋发大叫怪哉,王廷知是偷牛人所为,一笑了之,并不多问。
    这天到了一个三岔路口,正不知该如何走,早有一个小厮上来,不待问讯,主动搭话:“客官是去木门寨吗?由此向前,半日就到了。”果然,又走约一个时辰,面前出现一个寨子,寨墙壁立,壕沟宽阔,吊桥高挂,寨门上方横嵌一块石匾,正是“木门寨”三个大字。寨墙上立一群人,个个携刀带剑。中间一位老者,年近耄耋,须发皆白,精神矍铄。老人满面笑容,朝下一拱手:“王廷公,请了。”
    蒋发见他说“请”,却不放下吊桥,不知何意。王廷下马,将缰绳交于蒋发,朝寨上一拱手,撩起衣服,只一纵,过了寨壕,再一纵,人已立在寨墙上。双方寒暄一番,随之下了寨墙。下边,自有人开了寨门,放下吊桥,接蒋发进来。蒋发见对方人多,且带兵器,怕出意外,手按刀柄,紧紧跟在王廷身后,不离寸步。
    走有一箭之地,来到一所大宅院门前。王廷一看,门楼轩昂,两只巨大石狮雄踞左右。暗道:“莫非沈三白第二乎?”
    方上台阶,王廷发现此门与别处构造不同:大门洞连着一条宽八九尺、长两丈有余的走廊,走廊地铺方砖,中间一行,却是方石,两边墙上,遍布洞眼。知道其中必有暗道机关,怕蒋发鲁莽吃亏,暗暗拉他一把。蒋发会意,转到王廷身后。
    “王廷公,请!”老者两手抱拳,让客先行。
    “请!”王廷亦一抱拳,迈步进门。谁知脚方落地,即感有异,只听“嗖嗖嗖”,三支连珠箭,急如劲风般射来,直取咽喉。王廷倏地出手,一把抓住第一支箭,“啪啪”两响,将其余两支拨落地下。他看了看箭,只有箭杆,没有箭镞,知老者无心伤害自己,遂运用轻身功夫,一阵风似的过了走廊,只听背后乒乓乱响,扭头一看,暗驽发出的箭,密密麻麻,铺了一地。于是凝定身形,等蒋发过来。
    蒋发见状,知道自己本领不如兄长,不敢脚踏实地,就地一跺脚,一个燕子穿帘,腾身平空斜飞而过,到了走廊中间,脚尖地下虚点一点,又腾空而起,两个起落,掠到走廊尽头,手提单刀,立在王廷身后。
    那老者见王廷二人显示不同武功,过了第一道走廊,不禁竖了竖大拇指。立即叫人关了暗道机关,和众人一齐跟了过来。
    出走廊行约三十步,迎面又是一道二门,形状、构造和大门一模一样,只是暗器变成了梅花桩。这里布置的梅花桩,与江湖上练武的梅花桩不同,是用二三尺大的木桩,按梅花形排列,隐在两旁墙内,触动机关,巨木即和暗驽一样,从墙内急射而出,二木相撞,血肉之躯如何禁得?还不被挤成了肉饼!王廷和蒋发各依前法而过。老者等人却不见过来。蒋发笑道:“俺还以为是虎穴狼窝哩。谁知稀松带平常,没啥新鲜玩意儿。”
    话犹未及,前边空地上正在舞枪弄棒的几十个大汉,看见王廷二人,立时停止练武,其中两个互相使个眼色,飞步抢了过来,口中高喝:“既然连闯俺两关,待俺来领教你的高招!”一人使刀,一人使枪,扑到近前。拿枪的抖起斗大一团红缨,照王廷分心便刺,拿刀的手臂一挥,风声呼呼,照王廷劈头就砍。蒋发一步跃至王廷面前,就要出招。
    说时迟,那时快,王廷顺手将蒋发甩至一边,右臂横时照枪杆上一磕,只听“咯吧”一声,枪杆折断,上半截带着枪头,如败絮残缕,直飞出三丈开外。同时,王廷左手早抓住了使刀人的手腕,右手两指在刀背上只一捏,早夺刀在手,刀尖向两人一指,横目而视。
    这两人是木门寨一等一的高手,不想在一招之间,就被对手缴了械!惊得魂飞天外,竟似两尊泥塑一般,呆立在那里,惶然不知所措。那老者转了出来,一跺脚,对两人喝道:“这是我请来的朋友,尔等竟敢无礼,还不退下!”
    老者跺脚之际,王廷和蒋发都感到地下震动,冷眼瞧去,只见几块方砖平地陷下数寸,脚下那块,早已粉碎。知道老人面上挂不住,故作惊人之举。但耄耋之年,依然有如此功力,着实叫人佩服。
    “王廷公,请。”这次老者是将王廷二人请到了客厅。酒菜早已摆好。
    席间,老者自报家门,说自己姓熊名若虎。自幼父母双亡,流落关东。一次重病将死,被一个和尚救了,遂跟和尚习武。后来见满人日渐强盛,大有窥探中原之意,毅然占山头,举义旗,反抗满清。转眼几十年过去,熊若虎早已两鬓星星,听说崇祯钦命蓟、辽总督洪承畴率八总兵抗清,满以为夙愿可偿,便带人马前去投军。出生入死,与清兵厮杀。松山一战,明军大败,洪承畴被俘。熊若虎身受七创,拼死冲出重围。养伤期间,吴三桂献了山海关,他一气之下,劫了一个贪官资助清兵的军饷,将自己打扮成巨商,大摇大摆地来了老家。说到这,熊若虎道:“王廷公,老夫抗了一辈子清,到头来反做了清廷的臣民,老夫不服啊!”八十老翁泪光闪闪。
    王廷受到感染,不由心里一酸,眼里发潮,长叹道:“您老终究和清兵厮杀一辈子。王廷平生抗清,却未能与清兵真刀真枪见上一阵……”
    熊若虎道:“老夫结交天下英雄,暗蓄家丁,传习武艺,意欲伺机重举义旗,反清复明!”
    一听说复明,蒋发抢过话头,恨恨道:“复明?俺与明朝干了半辈子,复它个鸟!”
    “俺这兄弟心直口快。”王廷忙道,“还望熊老先生见谅。”
    熊若虎哈哈大笑:“蒋老弟憨朴纯真,正合老夫脾胃。王廷兄快别客套,容老夫直言:王廷兄武功盖世,名播遐迩,今日得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老夫有一事相商:若天下有变,老夫义旗一举,望王廷公能助一臂之力。”
    王廷道:“熊老先生义薄云天,在下十分心服。熊兄义旗一举,王廷立马响应,决不后人。只是——”
    “怎么?”
    “清朝定鼎有年,江山稳固,还望老兄谨慎从事。”
    “这个自然。”
    这时,进来一个后生,在熊若虎耳边咕哝一阵,熊若虎含笑点头,向后生道:“这是您陈王廷、蒋发师叔,快快拜见。”那后生慌忙跪拜,王廷二人连忙拉起。熊若虎道:“这是犬子,单名一个飞字。老夫让他去请王廷公,他却使计偷牛,将二位贤弟骗来,哈哈哈……听犬子说,王廷公创出一套新拳,能否演示一番,让老夫开开眼界?”
    王廷不好推辞,只得说:“在下献丑了,请老先生多多指教。”遂来到院中,将太极拳表演开来。
    熊若虎看着看着,不由随着节奏,脚尖轻点,合起拍来。王廷演完,熊若虎笑道:“王廷公这套拳,真如庖丁解牛,合于桑林之舞,乃中经首之会。老夫如听音乐,如赏舞蹈,真要仨月不知肉味呢!只是,恕老夫直言:此拳尽美矣,未尽善也。强筋健骨无疑是灵丹妙药,沙场厮杀恐怕未必适用。”
    蒋发嘴快:“老兄不服?不妨试它一试。”
    “嗯?”熊若虎来了兴致,“王廷公,请不吝赐教。”
    王廷推辞好一阵子,奈何熊若虎坚请,蒋发、熊飞在一旁怂恿,方道:“在下独出心裁,熔诸家于一炉,创编此拳,尚未一试,只怕……”熊若虎道:“那就更该让大家开开眼界了。”
    事至此,王廷没有退路,便道:“恭敬不如从命。不过,如何试手呢?”
    “刀枪无眼。”熊若虎道,“我挑几个家丁,徒手与你练习,如何?”
    “如此甚好。”王廷笑道,“您老可要高抬贵手,别选过于厉害的角色啊!”
    一行人来到练武场。熊若虎只选了四人,刚才那两名高手并不在内,他想:“双拳难敌四手,何况都是习过拳脚的壮汉?”他不愿王廷败得太惨,毕竟是客人嘛!又是名响江湖的“二关公”。只是这四人却不理会他那层意思,见王廷打败他们的师兄,早存报复之念。一经散开,四对拳头便前后左右,逼将过来。王廷却似鱼翔浅水一般,在人缝中游来走去,如入无人之境。四人一个个身上流汗,头上冒烟,却一拳也未击中,旁边的人也觉得诧异。熊飞技痒,袖子一挽,加入圈子,刚才那两个高手也上去了,团团围住王廷,越逼越紧,似乎锁紧了布口袋。却不知怎的,王廷只是身子频抖,并不见他出拳,七个人便都像麦捆儿一般,“扑扑通通”倒了一地。
    蒋发大笑,手指场内,对熊若虎说:“怎么样?这舞跳得有些滋味吧。”
    “奇怪!这厮一定有魔法!”有个大汉大叫,随即去兵器架上取来一把单刀,其他人也都跑去拿兵器。
    “住手!”熊若虎喝道,“不知深浅的东西!还不给王廷公跪下!”扑扑通通,几十个家丁跪了一地。王廷慌忙请起,但熊若虎不发话,哪个敢动?熊若虎双手抱拳:“王廷公真神人也!适才老夫有眼不识泰山,言语多有冒犯,还请王廷公多多包涵。”王廷忙道:“在下技微艺末,适才卖弄,有失体面,还望熊老先生见谅。”
    闲言少叙。王廷和蒋发在木门寨盘桓数日,便返回了陈家沟。家里人说,他们离家的当天夜里,偷走的牛就送回来了。
    此后,陈王廷又把太极拳的招式糅化到各类武术器械中,依照太极拳的原理,创编了刀法、枪法、剑法、棍法等等,并分别以太极名之。
    公元1680年,陈王廷坐化于陈家沟家中,享年80岁。
    蒋发死于1686年。因是外姓,不能入陈家老坟,葬在陈家沟村西北的小五叉口。由于蒋发在陈王廷创编太极拳时有所贡献,又是陈王廷的好友和传人,所以后人修太极拳谱时,连他一并记入。陈氏家祠如今尚存的太极拳创编人陈王廷遗像上,身后持大刀者即是蒋发。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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